美国职业高尔夫球手的演变历程

很难考究出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第一个美国职业高球手——在众人面前首次演示高尔夫这项新兴运动,并收取费用的这个美国人是谁。但是毫无疑问,他地位低微,温饱难以
为继;也许他还要在俱乐部兼职教网球和滑冰的课程,因此,早期的美国职业球手实际上是在俱乐部谋生的另一种工匠。反观今日美国职业球手的优越环境及受到的追捧,其差距真是不可以道里计!

事实上,早期的美国职业球手要面对的对手是:英国职业球手、美国业余球手、轻视与贫穷,一代代的美国职业球手最终将这三个对手一一打败,在这“三大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当然,这“三大战役”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历史过程,而更多在时间交错中一步步地完成。

战胜英国职业球手

高尔夫在美国初兴起的时候,以高尔夫为职业的球手大多数来自苏格兰或者英格兰。关于此的一句调侃话是:在高尔夫俱乐部从业的球手都是刚从船上下来,并操着浓重乡音的英国人。这也反映了美国高尔夫早期历史与英国尤其是苏格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事实为据,1911年前的美国公开赛(U.S. Open)的桂冠都被英国球手夺走;在纽约的Shinnecock Hills设计第一个球场的Willie Dunn是苏格兰人;在19世纪到20世纪之交主宰美国高坛,5年内赢得4次美国公开赛冠军的球王威廉·安德森(Willie Anderson)也是苏格兰人;早期大约有250个苏格兰人长途跋涉到美国的高尔夫俱乐部谋生。因此,很长时期内,美国的高尔夫赛场为英国球手垄断,无论是美国的职业球手还是业余球手都无法与之抗衡,直到1911年美国球手约翰·奎梅特(John McDermott)问鼎美国公开赛。

奎梅特是第一位赢得美国公开赛的土生土长的美国球手,且次年卫冕成功,极大地鼓舞了美国人,也对美国高尔夫运动的发展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奎梅特及其他人都明白最优秀的球手在英国,而他们并没有远道而来参加美国公开赛,但是很快对决的时刻到了。

1913年的美国公开赛荣幸地迎来了当时英国最优秀的两位球手哈里·瓦登 (Harry Vardon)与泰德·雷(Ted Ray),而力图取得三连冠的奎梅特则代表美国迎战二位挑战者。远隔重洋的英国媒体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战斗气息,《伦敦时代杂志》(Times of London)破天荒第一次派出了他们最好的高尔夫专栏作家来观战。比赛中,三位选手都在嘴巴里衔着一根烟斗,也许希望藉此缓和激烈气氛。结果是,美国的后起之秀打败了英国两位高球泰斗,震惊高坛,成为当时报纸的头条新闻。这次比赛第一次真正展现美国职业球手威力,是美国高球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奎梅特是一位业余球手,他的职业是一家波士顿公司体育用品推销员;而美国职业球手奎梅特手打败英国职业球手的重任就落到了沃尔特·哈根(Walter Hagen)的肩膀上。这一刻有点姗姗来迟,1922年,哈根成为第一个赢得英国公开赛的美国职业球手,他的胜利表明美国球手职业球手已经达到了与英国职业球手一样的水平。1927年的莱德杯上,哈根与吉恩·萨拉森(Gene Sarazen)等美国球手一道击败英国球队,确立了美国职业球手在高坛从未有过的霸权地位。

战胜美国业余球手

早期的美国职业球手处于二等公民的身份,而这由美国的统治阶层的态度决定。即便是瓦登来美国参加比赛,也被要求到别处用餐,不能进入俱乐部的会所。又如,1898年美国公开赛的冠军Fred Herd被要求将他珍藏一年的奖杯交到俱乐部,认为这样更安全。直到1920年,美国职业球手才在俱乐部中拥有充分的自主权。相对映的是,大多来自中产阶级的美国业余球手地位甚高,水平也丝毫不逊色。

前面提到美国的业余球手奎梅特首先打败了英国职业球手,这就带出了特定时代的另一个话题,即美国早期业余球手的水平同职业球手一样的好,甚至更甚之,其极致代表人物无疑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业余球手波比·琼斯( Bobby Jones)。

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琼斯在1930年横扫当时的四大赛,被誉为当时最优秀的球手,而同时代的职业球手中,能与之勉强抗衡的也许只有哈根。哈根在赛场上战绩不无显赫,1914-1929年间获得了11次四大赛冠军,更重要的是他以独特的个人魅力展现了职业球手的新形象。哈根也许缺少琼斯中产阶级的绅士风度,但是他却有着当时的职业球手缺乏的超凡感召力,为高尔夫这项温和的运动带来了狂热的追星球迷。哈根还是第一个从球场上赚进一百万美金的职业球手,他在球场上的挥霍和奢侈远近闻名,一扫职业球手的穷酸形象。哈根为提升职业球手的地位做了不少努力,正如他的朋友吉恩·萨拉森(Gene Sarazen)说:“当一个刚赢得比赛的职业球手在指间展开奖金支票的时候,他应该首先向哈根致以默谢。”

当然,职业球手的提升也需要时代环境变迁的配合。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没有职业高尔夫巡回赛,只有零星的职业赛事,而这些赛事主要由佛罗里达州、得克萨斯州、加利福尼亚州等冬季度假胜地的投资者所赞助,因为他们觉得有知名度的球手的到来能增加不少客源。事实上,当时的比赛规模也远不能与今日相比,当时2个人就可以举行一场表演赛,12个球手就可以举行一场职业赛。

第一场真正意义的职业赛即不允许业余球手报名参加的赛事是1916年的PGA锦标赛 (PGA Championship),这场比赛由罗德曼·瓦那梅克(Rodman Wanamaker)设立2,500美元的奖金而促成,这位有着非凡洞察力的百货商场老板显然预见到高尔夫职业赛事的发展方向。比赛很成功,共有31位职业球手参加这场比洞赛,Jim Barnes拔得头筹。

1930年琼斯在事业顶峰时期宣布封杆引退,他的退出也意味着业余球手逐渐淡出高坛。虽然1933年Johnny Goodman以业余球手的身份赢得了美国公开赛,但这只是个别现象了,此后再没有美国业余球手问鼎四大赛,可以断言美国高坛的业余球手时代在1930年代早期已经划上句号。

奇怪的是,美国职业球手在1930年代也未能乘势勃兴,反而也处于式微的状态。一方面因为许多球迷仍然沉湎于怀念琼斯中;另一方面也因为此时期哈根也逐渐从高坛退出,而后继的职业球手支撑乏力,虽然伟大球手萨拉森也战绩不逊,但终因个人魅力原因而无法与哈根相比。

早期大多数的职业赛都在度假地区及公众球场举行,随着职业球手地位的提高,转在私人的俱乐部举行。如今职业球手的地位与业余球手的地位已经乾坤大转变,早期的美国业余球手击败职业球手,并拒绝后者进入俱乐部的会所;如今总是美国职业球手赢得比赛,而在比赛期间,球会的更衣室拒绝对俱乐部的会员(即业余球手)开放。

战胜轻视与贫困

早期的美国职业球手为经纪人所操纵,他们定期发给球手薪水,大概是一个星期25美元。早期的职业球手主要靠这份微薄的薪水度日,并不会很宽余,除了活在风顶浪尖的一些人物,如哈根和萨拉森。即便到了1940年,职业球手的景况也并没有本质的改变,比如曾连续赢得了六个赛事包括一场名人赛的Jimmy Demaret,在赛事结束后不得不急忙赶回俱乐部,他怕旷工太多而失去这份固定的薪水。

但是美国职业球手的时代来临毕竟不可阻挡,他们的腰包随着时代发展逐渐鼓起来了。 1930年,美国职业球手协会(PGA)雇佣了全职的赛事组织者,Fred Corcoran成为独当一面的赛事组织者,他把高尔夫引入了与公众联系的时代。1936年,整个职业巡回赛的奖金是10万美金,奖金榜状元Horton Smith分得其中的7,682美金。10年后整个职业巡回赛的奖金达到40万美金,奖金榜首拜伦·纳尔逊(Byron Nelson)则可获得其中的十分之一。

1953年,本·霍根(Ben Hogan)缔造了堪与琼斯1930年媲美的成绩,而也在这一年高尔夫进入了电视传媒时代。它的标志是当年举行的国际锦标赛(World Championship )是第一次为电视全程转播的职业高尔夫赛事。Lew Worsham在赛事中打出了继萨拉森在名人赛后的第二个响彻世界的一杆,他在一百码的距离内将球漂亮切入洞,从而拿走了令时人瞠目结舌的2万5千美元的冠军支票,使得这场赛事蒙上梦幻般的色彩。从此,高尔夫进入电视时代,美国职业高坛得以重塑。

就在1953年,美国职业赛事总奖金额将近50万美金,5年后就突破了百万美金大关,这一切都拜电视传媒技术所赐。伟大球手阿诺·帕玛( Arnold Palmer)推动了这一浪潮,他制作了不计其数的电视作品。职业球手们还都乐而不疲地去挖掘他们名人地位的潜在价值,他们与高尔夫相关的产品和服务签定商业合约,一时达到了鼎盛,四五十年代的三巨头山姆·斯尼德(Sam Snead)、霍根、纳尔逊都狠赚了一把。

帕玛时代的号角吹响不久就迎来了杰克·尼克劳斯(Jack Nichlause)时代。尼克劳斯比历史上任何一位职业球手都赢得更多的大赛和奖金,他至少在正式比赛中掘走了五百万美金。出类拔萃的尼克劳斯给美国高尔夫的前一百年历史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胜利后的反思

钱大大改善了美国职业球手的生活,提升了他们的地位,然而在战胜轻视与贫穷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纷争及问题。

当美国职业球手处于高尔夫黄金时代,尽情享受电视传媒时代所带来的金钱利益的时候,职业球手协会(PGA)内部发生分化,并分成两个阵营。一边是占了职业球手的大多数的俱乐部教练球手,另一边则是热衷于参加巡回赛的球手,他们是球迷追捧的主要对象。前者主张从赛事电视转播协议中所得的大部分收入应该归PGA;而后者则认为这些收入应该全部或者大部分为他们自己所专有,但遭到PGA官员的大力反对。

矛盾的激化在1966年,PGA决定停止在棕榈泉Frank Sinatra的一场比赛,声称该比赛的举行会影响Bob Hope Classic的支持率,这让巡回赛球手少收入20万美金。1967年,在PGA锦标赛(PGA Championship)举行的前几个星期,巡回赛球手声称要抵制这个比赛,除非PGA的官员答应在电视转播费问题上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双方的理性协调挽救了该年的PGA锦标赛,然而事情并没有彻底解决,1968年,包括尼克老斯在内的顶尖巡回赛球手决定分离出去,成立自己的组织,并在1969年组织自己的赛事。赛事赞助商开始举棋不定,ABC电视媒体则威胁说,如果明星球手们不参加比赛,他们就与PGA废约。新任的PGA主席Leo Fraser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提出了协商的办法,其中一项影响深远的措施就是在PGA内部成立了一个自治的巡回赛球手支部(Tournament Players Division)。1974年,巡回赛球手举办了自己的赛事Tournament Players Championship,尼克劳斯夺得头筹,这就是如今被称为第五个大满贯赛的球员锦标赛(The Players Championship)的前身

此外,钱对美国高尔夫运动的发展并不都是起着积极的推动作用。在70年代末期,很多球手在球场上挣的钱超过六位数字,场下所挣更是无法估量。一些好手开始考虑怎样让钱能细水长流进自家的腰包,问题解决的办法便是1983年资格豁免赛诞生。即在前一年奖金排名榜上的前125名的球手可以资格豁免进入几乎所有的巡回赛(在此之前的规定是奖金榜的前60名以及在上一个星期刚取得晋级的球手)。这就让第二梯队以上的球手参加各种比赛更加容易,赚钱更快,却让年轻球手跻身比赛更加困难。

有识之士抨击在资格豁免规定下,只能制造出领风骚三五年的球星,并不能诞生不朽的高球明星,有数字可以为证,在40年代顶尖球手一年平均赢得7场大赛,50、60、70年代则分别是5.3、5.3、6.0场,但是1979年后则鲜有超过 4场。但是球迷们则有自己的看法,他们不希望每年甚至每个星期就冒出新的明星,他们所需要的是超级明星。

经过“三大战役”的洗练,美国职业球手的地位已经有很大的变迁,但是新问题的涌现表明在历史螺旋式上升进程中,后继的球手依然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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